层面上出错。我们只在同一平面上比较对错,你看见骡子,我看成了马,我看错了。说铁原子从来不出错而我们会出错或比较我们和螺旋杆菌哪个容易出错毫无意义。我们从来不说病毒比我们更少犯错误。当然,草履虫在另一个意义上远比我们容易犯错误,就是说,我们很容易欺骗它,让它出错。
我们总是在意义-完形的层次上看,被看到的东西总是作为某种东西被看到的,或者尚未作为某种东西被看到。我们看到妻子或女人,骡子或驴子,星星或灯光,或者看到好像是骡子又好像是驴子,或看到不知是驴子还是骡子的一头牲畜,或看见不知是牲畜、草垛还是石头的什么,看见不知什么东西。在逻辑上,女人和妻子是含蕴的关系,在感觉领域,看作女人却和看作妻子却是不相容的,她要么作为妻子显象,要么作为女人显象,不是作为很多女人的共相显象,而是说,这个形象的意蕴较为贫寡。你可以说,我们从来看不见女人或人,我们看到的永远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你妻子,你妹妹或一个陌生的女人。然而这种说法却仍然太逻辑化了。人也是一个完形。你我合伙偷窃,我撬门你放风,你看见一个人,你说“有人来了”,这时候,人是有意义的,男人女人熟人陌生人都不打紧。你我到火车站接个半生不熟的客人,你说,“有人来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逻辑上,我看到我妻子就一定看见了一个女人,但我看到一个女人不一定看到了我妻子,但这不能推出实际上我看到我妻子之前必须先看到一个女人。我就是看见妻子走过来,而不是看见一个一般的女人或一个影子走过来,然后把她看作我妻子,尽管我承认有时把一个陌生女人错看成了自己的妻子。我们不是逐步看见影子,然后看见人,看见女人,最后看见妻子。当然有这样的情况:我看见一个女人,有点像我妻子,但我不能确定,也有这样的情况,我看见一个人影,有点像个女人,但我不能确定她是个女人,但至少能确定那是个影子。【这样的过程有时会发生。然而,就像有时候出现骗着不意味着步步都是骗着一样,有时候我们逐步看清不意味着我们总是以上述方式来看。】〔这一切是随环境而定的,出差在外,在人群里看见妻子令我吃惊,是她突然出现,在街口等她,是我在把好多人往我妻子那里看。我正在行窃,这时我要留意的层次是有没有人走过来,至于谁走过来倒在其次;我站在街口等我妻子,这时我要看的是我妻子,有人走过来,有好多人走过来,都不是我要看的。〕我不否认,的确有这样的时候,我在暮色中看见一头牛,后来发现那不是牛,是个草垛,我会承认,我当时没有真正看到牛,我当时真正看到的是草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解释了,但它肯定不等于我当时就看清了那是个草垛,否则一开始我就会说我看见一头牛。
看到一头牛后来发现自己看错了是一种情况,看见一个影子特别想弄清楚是另一种情况。我们在平行的意义上说“视作”。我可以把一只狗视作宠物,意思是说,不只是看作一个小畜生。从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到看清是头牛,不是并列,是纵列。但和感觉材料仍不一样,它是还原的,但不是分析的。不是影子构成了牛。
形象就是有意义的形象,只有有意义的我们才叫作形象。我们是把一个小白点视作启明星或星星吗?或:我们真正看见的只是个小白点吗?你不是既看到一个亮点,又看到一颗星星,仿佛星星是在亮点之上又加上了一点什么,你要就看到一颗星星,要就只看到一个亮点。我妻子不是一个女人再加上某些特征。我妻子是一个完形。
你可以把一个图形既看作一只兔子头又看作一个鸭头,这时一般说有时有时,但你不能既把它看作一个感觉的原始材料又把它看作一个构建形象,当然,在有时有时的意义上有一点可能,但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我们的眼睛是这样设计的:只能看见女人而不能看出妻子,那么在逻辑上,我们的确可以少犯错误。就像草履虫的分辨能力。但这种少犯错误有什么意义呢?胡锦涛永远说些错不了的话,他有个目的,就是熬到国家主席。我们不肯犯错误是为了哪一桩呢?我还是非常感谢我们眼睛实际上的设计,它们允许我辨认美人和丑人,辨认有才的人和庸才,辨认高尚的敌人和无聊的吹捧者,它们让这个世界以诸多缤纷的形象映入眼帘,虽然它们同时也会看错。
但是,草履虫真的比我们更容易保持正确吗?这里完全失去了标准。原则上,只有我说那是金星你说那是火星,才有谁正确的问题,如果我说那是星星,或那是一个亮点,我有什么可更正确的?
我说我看见一颗星星,结果我错了,如果当时我说看见一个亮点,我是否就避免了错误?可是,我当时的确以为自己看见了一颗星星,而不是看见一个普普通通的亮点。不说看到星星而说看到亮点,这不是感觉得更切实了,只是说话更谨慎或更迂腐或更刁滑了。在这些例子里经常掺杂语言的因素,我们眼下尽可能不去考虑它。我们将在讨论语言的时候再次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要说的是,这肯定不只是个语言的表达问题,并非我看见的东西就是那么些东西,只是我有时把它叫作白点有时把它叫作启明星。为了避免出错,我每次都不说我看见了星星而说我看见了白点,并不能让我在心里避免错误,至少,尽管科学家必须在某一方面比常人严谨,但你肯定不是靠每次都说白点不说星星变成科学家的。但若我真的不看到星星而只看到亮点呢?那当然需要一番修炼,只不过这种修炼仍然不是让我感觉得更切实了,而只是让我越来越没有感觉了。感觉随着意义一起流失了。
总的说来,建构的目标是获得有意义的形象。然而,有意义就一定正确吗?有意义的形象都是真相吗?实际上,上面谈到的几条建构原则已经表明,合理的建构或解释要求满足多项要求,正确性不是唯一的标准。〔合理,合情合理,必须满足这些要求,而不是逻辑上唯一正确的。这些条件,迅速和经济等,不只是外在的,虽然在和逻辑对偶的意义上是外在的。)但是,我们还要追问,正确性本身的标准是什么?这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问题,〔这一点的一种表达是:主观不一定对,但提供意义,客观反之。〕我还会不断从各种角度返回这个问题。就眼下来说,我想我们的初步结论是,我们在各个层次上进行建构,并且在各个层次上都可能会有多种合理建构。〔由于信息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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