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坏,新建筑一旦开工,则又有一个建设新建筑的材料选择的问题。破坏派主张选择西方材料,而建设派则主张将中国传统材料做更新后重新使用。这样,中国现代一切有关于文化建设的争论,大体集中于两个方面:要不要将旧屋撤了,或同意撤,撤到什么程度;建造新屋,是全选西方材料(全盘西化)还是全选中国传统材料,抑或中西合用。假如是一个文化的保守派,首先他不同意将中国封建文化的老屋撤毁,再就是拒绝一切西方文化资料的输入。事实说明,王国维对西方学术抱欢迎态度,决意将西方文化引入中国,以助本土的文化建设。他开展叔本华、尼采与康德研究,在观察与吸收西方文化方面,更具深度。
王在1905年写有《论近年之学术界》有以下的观点。首先他认为学术与文化是在不断变化与发展中的,而在文化进化过程中"外界之势力之影响学术,岂不大哉!"。他将中国文化发展立出一个进化表来,自周之衰,文王与周公的势力逐步瓦解,于内是国民智力的成熟,于外政治纷乱的不断,上无统一之制度,下迫社会之需要,于是诸子九流各创其说,于道德、政治、文化上"灿烂"。王将这个时代称为"中国思想的能动时代"。至汉武以降,复以孔子之说统一之,其后"儒家唯以抱残守缺为事",其为诸子之学者,也但守师说,无创造之思想,"学界稍稍停矣"。他对佛教的东传,乃是抱持一种肯定发态度,值中国思想逐步走向僵化之时,佛教的出现,使中国学者"如饥者之得食,渴者之得饮"。他取得佛教之输入中国使中国进入"思想受动之时代"。他肯定宋儒的作用,在于使中土思想与佛教思想得以调和。中国思想由此走出停滞的低谷,"由受动之时代出而稍带能动之性质"。总之,中国思想有其能动之时代,有其停滞之时代,外国思想进入中国绝不是坏事,而使其由停滞而受动,由受动复转入能动。"至宋以后以至本朝,思想之停滞略同于两汉,至今日而第二之佛教又见告矣,西洋之思想也。"
显然他对西方学说,不是惧怕,不是回避,不是抵拒,而以兴奋之情,一路鼓呼,迎它过来。因为犹如佛教之东传中国,必将使使中国思想界出现一个大转化,由停滞而入"能动"。他也看到外域思想传入古则易,今则难。原因就在于"唐宋之前,孔子之一尊未定,道统之说未起",学者也不似今日,有"入主出奴"的思想,"故其学易盛,其说易行"。然而他还是坚决反对拒斥西学的态度,"疑思想上之事,中国自中国,西洋自西洋,此又不然"。何者?"知力人人之所同,宇宙人生之问题,人人之所不能解也",因而苦痛,因而怀疑, 因而有于思想真谛之渴求。一种思想毋论来自外国或出自本国,"其偿我知识上之要求而慰我怀疑之苦痛者,则一也",故不必去讲求其出自本土还是来之域外,尽管拿来即是。或许外国思想"其观宇宙人生也",在方法或表述上总有不同,然取来解决人生之问题,是一个最终的目的。不顾此目的的重要,而纠缠于"彼此之见","此大不然者也"。
王国维力主引入西方思想,有他的道理。他总觉得,思想有政治思想,有道德思想,此总是维护帝王的利益,总是对社会发生直接的功利。殊不知在以上两类思想之外还有灵魂的思想,心灵的精神。此类思想与前叙思想不同,看来不是直接为"社会"服务,却绝对是为救度精神的饥荒,充塞灵魂的空虚,护持心神的安住。一个社会既不可少政治与道德的思想也不可无心灵的精神。唯心灵的精神是"纯粹之哲学"。王国维在《论哲学家与美术家之天职》一文中说到这样的问题。他感叹云,中国的哲学家只是提及前两类的思想,只是为政治服务。"我国无纯粹之哲学,其最完备者,唯道德哲学与政治哲学耳"。于此对应,他们虽是哲学家,"无不欲兼为政治家者"。
王国维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政治纷乱的时代,也是一个精神断裂的时代,而他本人又极具敏感的气质,"体素羸弱,性复忧郁,人生之问题,日往复于胸臆"王国维:《静庵文集自序》。对精神的疾患益觉难耐。他对中国哲学不满以至失望,忧结的思绪终与海外哲学相连,灵智的慧目终于投射于康德、叔本华与尼采。
思想现代化的道路,或者说文化建设的历程大抵是采纳西学,融会中学的道路。就采纳西学而言,又经过三个层面。其一是对西方器物文化的接纳,其二是对西方制度文化的采择,其三是对西方心灵文化的领会。这三个层面呈互为表里,逐层深入的态势。人们对西学的受容过程,工具器械文化的接纳在先,制度文化的采择于中,心灵文化的领会于末。就难容易程度来说,接受西方的工具文化最易,接受制度文化已难,而领会西方心灵文化(即王国维所说的"纯粹哲学")则最难。在王国维的眼里,西方算术、天文、地理知识的传播于中国,"此等学术,皆形下之学",即使严复译书,耸动一时,也也只是功利论,"故严氏之学风,非哲学的,而宁科学的"也即是工具的,非心灵的。此种学说,也仅于"社会"有益,"此其所以不能感动吾国之思想界者也"。也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王国维才在他刚踏进学术已经的领域,就将"纯粹哲学"即心灵文化选为自己主攻科目。也正因为此,王国维可称是最早将西方心灵文化引入国内,进而关注中国心灵文化建设的知识人中的一个。
对新语言的接受与欢迎,是王国维欢迎新学的又一体现。他有《论新学语之输入》一文,表达以下思想:近年来在文学上有一最著之现象,则新语之输入。言语代表着国民的思想,观语言国民之思想即可知。如影随形,语言因时而变。周秦之语言至翻译佛典时已"苦其不足"。当世之语言,至翻译西籍时也"有苦其不足"者。世事迁移,语言不变是不可能的。就今日来说,中国文化语与西方文化有异,"我国人之特质,实际的也,通俗的也;西洋之特质,思辨的也,科学的也,长于抽象而精于分类"。故此原因,西方"语言之多,自然之理也",中国向西方学习原因也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他又指陈:"言语者,思想之代表也,故新思想之输入,即新言语输入之意味也"10年之前,西洋学术之输入仅限于形而下之学,故对中国文学语言的触动不大,而近数年来,形上之学渐入于中国,致使中国语言发生莫大变化也是时势所促成。他肯定日本学界新出之语言传播中国的必要:"形上之学渐入于中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王国维的学术三变与其它》这篇优秀的“
哲学其它”由
知识宝库收集,来源于互联网和会员投稿,仅供参考和学习,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在确认获得著作人合法授权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