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形而上学思想。有的最多只是对意识哲学改造之后的形
而上学问题的探讨。这样我们就可以解释清楚康德对待形而上学的暧昧立场,以
及康德的理性批判对形而上学这个概念的意义的改变了。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
像亨利希那样坚持用“形而上学”一词来指称对追求人和世界的整体性的形而上
学问题所作的任何一种探讨。这样认为同样不无道理。原因在于无论莱布尼茨或
斯宾诺莎以及谢林,他们的方案都没有越出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开始构建的庞
大的体系所形成的传统雷池半步,康德的两个王国学说就更不必说了。在海德格
尔看来,连尼采都是一位形而上学思想家,因为他是一位处于主体性原则支配之
下的现代思想家 .这样光围绕着名词概念争论不休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那么,
真正的争论焦点又是什么呢?
哲学的重建使命无可非议——亨利希称之为对“智性的基本活动方式的阐明”。
在重建过程中,我们不仅要考虑到(对象明确的)自然(知识)的形而上学和道
德的形而上学这两个蓝本,也要充分注意到康德把理性分为客观认识潜能、道德
认识潜能以及审美判断潜能这样一种建筑术。具有言语行为能力的主体所具备的
一切类潜能,经过合理重建,确切地说是诉诸我们在已经取得成效的生产过程中
直接获得的知识,都可以充分的发挥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讲,哲学活动是科学活
动的延续。除了追问普遍性之外,哲学并不高出个别科学一筹,当然也不永远具
有掌握真理的特权。尽管数列的自然结构的确“无可置疑”,“但事实上任何一
种数论都难免会出错”(亨利希,《论纲》,2 )。代数学的前提,完全适用于
伦理学。
因此,除了细枝末节问题之外,哲学的理论作用并不会使我们意见进一步相
左。相反,哲学在探究所有生活实践时所发挥的严格意义上的启蒙作用才是争论
的焦点⑤。我在其他地方已经把哲学作为“阐释者”(Interpreter )和作为
“示范者”(Platzhalter )所发挥的不同作用区别了开来⑥。这里的争论涉及
到的是被康德尊奉为“不容推却”的问题。从一定意义上讲,这些问题是自发产
生的,并希望获得标准答案。哲学应当促成一种“有意识”的生活,它在反思的
自我理解中得以澄明,并在一种非严格意义上得以“把握”。
就此而言,哲学思想的使命始终都在于对传统做出回应,也就是说,要通过
对尚能使现代性的子女们深信不疑的东西的不断深入细致的观察来掌握高级文化
中发展起来的宗教学的神圣知识和宇宙学的世俗知识。在康德之后“形而上学”
是否还有可能的争论背后,隐藏着的实际上是围绕通过批判能够领会的那些古老
真理的存在时间和有效范围所展开的争论,以及有关古老真理在被批判领会过程
中发生意义转化的方式方法的争论。
我们如果想从发生学的角度来讨论这个范围内的问题,就不如谈谈形而上学
问题和宗教问题,这样会清楚一些。因此,我并不认为我们欧洲人无需领会犹太
教——基督教起源的救世史实质,就能完全理解道德和习俗、人格和个体、自由
和解放等概念——尽管它们或许比柏拉图秩序思想中围绕着理念直观所形成的众
多概念更为我们所关注。他者是从另外的传统出发来寻找进入这些自我理解的结
构概念的丰富内涵。但是,如果没有社会化的中介,对世界上任何一种伟大的宗
教不从哲学的角度加以转化,那么,这种语义学潜能总有一天会变得无从识得;
每一代人都必须对这种语义学潜能重新加以阐释,才能保证保存下来的主体间所
分享的自我理解不会衰变。有了这种自我理解,人与人之间才能相互接触。每个
人都应当能够在具有人的特征的东西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捍卫和阐明这样一种人
性,而且不许直接把握,只许通过理论逐步地间接争取,无疑是哲学家所肩负的
一项义不容辞的使命,他们这样做,当然不会被扣上“意义传递者”sinnvermittler
这样一顶不太雅观的帽子。
但在德国,“意义传递者”与其说指的是那些一直拥护形而上学的人,不如
说是指那些和早期霍克海姆一样坚持形而上学的人,因为他们认为,唯心主义的
基本概念过分轻松地把卑微的生活处境中的具体烦恼给掩饰了过去。怀疑也是有
其道理的⑦。由于意识形态批判和理性批判总是不断地揭示出形而上学和蒙昧主
义的最新翻版,因此,霍克海姆所提出的对策是很有说服力的。为了给伟大的哲
学的思想动机留有情面,霍克海姆把它们移植到了一种具有跨学科性质的社会理
论的基本概念中,从而形成了新的视角。科学或者说示范科学,如对其他经验科
学具有规范作用的物理学和神经生理学,是一种深受哲学家青睐的虚构,仅此而
已。在高度分化并充满张力的范围内,哲学和各种科学之间存在着不同水平上的
亲和关系,其中,有些或多或少依赖于哲学思想,其余的则多多少少有助于提高
这些思辨命题。当哲学从科学体系中走了出来,通过回答那些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对虽然充满了确然性,但并不十分透明的生活世界进行启蒙时,哲学已不再控制
它自身的各个细节了。
我们暂且把生活世界这个概念放到一边,因为我在许多地方已对它作过阐述
⑧。我想如果能认识到个体的生活历史和主体间的生活方式共同构成了生活世界,
并在其整体结构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就足够了。我们生活历史的视野以及我们先
天就置身其中的生活方式,构成了一种我们所熟悉的透明整体;但我们只是在反
思之前,对它熟悉;一旦进入反思,立刻便会觉得陌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生
活世界的这种整体性都既不言而喻,又有待确证,同时也是一种陌生的存在,其
中有许多值得重视的问题,如“人是什么?”等。因此,生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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