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悬念就好象是生命力受到了胁迫,但紧接着人又感受到自己通过抵抗而消除这种胁迫,生命从而达到一种愉悦。利奥塔德这样描述博克的崇高:“一个很伟大、强有力的客体威胁说要把一切在从灵魂中夺走,用‘震惊’来打击灵魂(以很小的强度就使灵魂被仰慕、崇敬和尊敬所震慑)。灵魂惊呆了,像死了一样。在离开这种威胁的同时,艺术获得了一种舒缓快乐的愉悦。亏了它,灵魂回到了生命与死亡之间的躁动,而这种躁动就是灵魂的健康和生命。……崇高不再是高尚,它是个紧张化问题。” 这里就包含着生命从紧张而缓解的过程,这个过程实际是一个否定性过程,生命力前面伴随着否定尔后是更猛烈的张扬。同样,康德更明确地说明了崇高中的这一层含义。崇高感则是一种消极的愉快。康德说:“崇高感是一种仅能间接产生的愉快,那就是这样的,它经历着一个瞬间的生命力的阻滞,而立刻继之以生命力的更加强烈的喷射,而崇高感产生了。” 在这种吸引、阻滞和排斥中,产生的自然是一种消极的愉快。这种消极的愉快,康德认为也是和想象力有关,和美不同,崇高感是想象力和知性的不和谐和冲突。因为崇高的“无形式”,因而对人的判断力和想象力施加“暴力”,形式的不和谐、不合目的性,也就是知性无法纳入形式中去把握,就使得想象力向着更高的理性理念去追索,因为理性理念具有把握无限的能力,事实上这也就是人的心灵的能力,即始终试图在整体中把握无限的能力。这种不和谐和冲突在崇高感中达到了超越。所以崇高感的前奏总是带有一种拒绝和排斥的特质,它是一种否定性情感。
所以,崇高是一种生命力的瞬间的退回,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有限性中,从而割裂了混沌状态,但这种有限性伴随着的是人的无助感和恐惧等对生命力否定的情绪,在这种否定中又相应地激发起了人的超越的能力,正像康德所言,激发起想象力朝着更高的理性超越的能力,而这也就是人的心灵的能力。因此,崇高艺术就是通过对未定性、无限性的昭示,让我们充分体悟到生命之有限,在意识到自己的有限性之后,才能激起“对无限的精神性的整体的崇敬之心,也只有从崇敬无限的精神性整体的观点出发,人才会努力超越自己的有限性,不断创新,不断献身。” 这种有限性的感受,在艺术中也就是一种人的生命力的否定性呈现,这种否定性不是退隐,而是一种超越,也就是超越的前奏。
以上我们从崇高的未定性和无限性出发从当代的视阈中对崇高作了分析,也是对理解崇高的内涵的一种新的角度的概括和阐释,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出,我们所列举的这些视阈,也一直包含在前代思想家的论述中,只不过有的是引而未发,有些没有全面展开论述,我们作了一些系统的理解和阐释而已。但是,这些新的视野,又促使我们有必要对崇高从无限和超越方面再作一些阐释。
二 超越有限与无限的对立
无论是我们在崇高的起源中对命运和虚无的分析,还是博克对崇高的恐惧特征的阐述,以及康德对崇高中由无限和无形式而引起的对立、冲突和超越的看法,直到利奥塔德强调崇高的呈现无法显现的未定性特征,我们都看到了一个基本的理论立足点,这就是,崇高和无限的问题,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把崇高界定为对无限和有限的对立的超越,是心灵指向无限的进程。
明显的是,崇高之始首先是一种对立,这种对立源于人从有限性中产生的对无限的反观。崇高感的起源实际就是对命运和虚无的反观,人生于世,命运无常,而最使人无法逃脱的就是死亡,不管如何,生命消亡,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回避的事实,这在艺术中就表现为强烈的命运感和虚无感。这是面对诸如自然、人本身以及生命的虚无时,人自然就转向了对永恒的期盼和渴望。因为,人通过“在场”的东西,感悟到了无穷尽的不在场,在显现的东西中看到了那隐蔽的东西,这隐蔽于“有”的“无”处于永远的未定性状态和无限的可能性之中。因为人的有限性,所以,他才不断地去追索这永远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而这种永无止境的可能性的追索,就构成了生存的基本意义。张世英先生说:“从对在场者的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到在场与不在场的想象中的结合和对不在场的无限追寻,乃是‘人生在世’的全过程。” 他通过对黑格尔哲学中的“坏无限”和“真无限”的分析后指出,在现实世界中,每一当前在场的东西都是有限的东西,但它的背后都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千差万别的、强弱不等的、然而同样现实的关联(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相互牵连)作为产生它的根源,可以说,在场的有限者植根于不在场的无限之中。但他进而认为,这里的无限性是无穷尽性,是黑格尔的坏无限,不是有终结的完满性,不是黑格尔的真无限。他把这种在场的有限事物植根于不在场的无穷无尽性之中的观点,称之为“无底论”,也就是把有限者放在了无底深渊之中,虽无底却现实,世界原本是现实的,是无穷无尽的,也就是说,世界原本就是黑格尔所说的“坏无限”。这一见解对我们充分认识和理解的崇高的含义很有启发。他对无限性和有限性的这种分析,就使我们看到了崇高中的有限和无限之间的对立和融通。
在崇高中,也正是如此。康德对崇高的无形式和无限性的肯定,及利奥塔德对未定性的强调,始终给我们揭示着这样一个主题,也就是崇高本身就是对在场的有限性的一种超越,真正的崇高艺术,它不是模仿、不是表现,更不是枯燥、呆板的道德教化,它是在想象中展开翅膀,去无限至境中翱翔、追寻,去展示那世界的无限可能的一面。但是,这就并不是说有限在这里就消解了,并非如此,崇高中还是包含着无尽的思和在场的东西。所以,我们说,崇高之始,首先是这样一种对立和冲突,也就是心灵在追索无限中,首先感悟到的是自身的有限性的一面,首先感悟到在场者,感受那凝结着思和诗的在场的、具体的有限的物。人首先要浸沉在有限性中,也就是说他不能超越于时空之外,去表现为预设的理性的完满性的一面。但他同时在崇高艺术中,如利奥塔德所言,又可以解构时空,不拘囿于具体的物,而无限开启着世界,反思和感悟、隐蔽和显现、对立和超越,就是在这样一个张力中,进入到存在的敞亮。如海德格尔对梵高的农鞋分析,就是如此。海德格尔感受到,在这农鞋中“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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