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变科举兴学校的主张“风靡海内,举国趋之如饮狂泉。”20在维新派的外围,这一主张也得到了相当的支持。启蒙思想家严复、洋务派官僚张之洞、总理衙门等,无不有所呼应。严复指出科举与民智的关系不破不立,“欲开民智,非讲西学不可,欲讲实学,非另立选举之法,别开用人之途,而废八股试帖策论诸制科不可。”21京师大学堂开办时“京外官投名愿附学者,逾七百人,学堂不足以容。”22《戊戌变法》第二册所收录的康、梁维新派,清政府开明官吏及总理衙门有关变法的奏议共82件(不包括康有为七次上书),其中直接讨论科举和学校人才问题的共27件,反映了革除科举弊制的现实趋势。
(二)知识观念上的两面性:既要引进近代西学,又保存着浓厚的经学意识。维新派对科举的批判是空前的,其重大历史价值不容否定。严复曾把科举的废除称为“乃吾国数千年中莫大之举动,言其重要,直无异古之废井田、开阡陌。”23但是我们应当看到,维新派的知识观念中仍然包含着接受西学与坚持儒家思想道统的矛盾。康有为接触西学比较早,他在1879-1883年间就读到了《西国近事汇编》、《环游地球新录》、《海国图志》、《瀛环志略》及部分《万国公报》,并且“薄游香港”。他自称“新识深思,妙悟精理,俛读仰思,日新大进,”24着力鼓吹引进西方新学。奇怪的是,他一方面盛赞西方国家“智学之兴,器艺之奇,地利之辟,日新月异”,25另一方面又大力歌颂“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26“孔子之圣,光并日月,孔子之经,流恒江河”。27甚至要求定孔教为国教,到处建立孔教会,“宣讲圣经,男女皆听”。实际上康有为承认西方自然科学可以引进,但坚持政治伦理以儒家经典为本。梁启超说“舍西学而言中学者,其中学必为无用,舍中学而言西学者,其西学必为无本,无用无本,皆不足以治天下”28上述观念是维新派知识分子的普遍观念,与张之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不无相通之处。汤志钧先生在谈到《孔子改制考》一书时说,康有为“用的是封建主义的‘旧方’”29非常准确地概括了那一代知识分子在中西文化问题上的思想实质。
(三)政治伦理上的两面性:既要改革君主制度,又保存着浓厚的封建纲常意识。维新派儒家伦理本位的原则必然体现于改革方针,他们的理想是君主立宪。但其君主立宪与西方君主立宪又是有区别的。西方君主立宪移权力于议会和内阁,维新派的君主立宪集大权于君主,康有为对西方代议制的理解就不外是每十万户举一个议郎,“皇上开武英殿广悬图书,俾轮班入直,以备顾问”30康年把“设议院定官制尽改政法”作为变法运动本源,他具体解释说“凡国有大事,下诸议院,议院议之断之,而君行之。官君有不同可使复议,复议不能定,可更置议员,是大权仍操之君。”31梁启超把变法运动的目标归结到改革官制,他说“变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兴,在开学校,学校之立,在变科举,而一切要其大成,在变官制”。32这里并不涉及限制君权。因此可以说,维新派的君主立宪并不是西方意义的资产阶级民主制,而是儒家伦理制约下对现行社会制度的修补,是西方民主与中国知识分子初恋时期的变异。维新派封建思想意识的核心还没有得到触动。
维新派的以上历史局限性,是由两个原因决定的。首先,他们当时并没有读到多少西方资产阶级学说,还没有来得及形成资本主义民主意识。梁启超指出,康有为早年读的那些有关西方的书籍“与政治哲学毫无所及”33谭嗣同当时“并卢骚民约论之名亦未梦见。”34梁启超自称1890年之前还“不知天地间于训诂词章之外,更有所谓学”。这一年他路经上海在书摊上看到《瀛环志略》一书,“始知有五大洲各国。”35后来强学会被封,他仍住宿于会所,才阅读了该处收藏的一些翻译书籍。1903年,梁启超在回忆夏曾佑的两首诗时客观地谈到了他们当年的思想水平,“吾党当时盛言春秋三世义,谓孔子有两徽号。其在质家据乱世,则号素王;在文家太平世,则号文王……当时在祖国无一哲理政法之书可读,吾党二三子号称得风气之先,而其思想程度若此,今过而存之,岂惟吾党之影事,亦可见数年前学界之情状也”。36他们以儒家思想为基本武装,撮取了一些西方资本主义发展的间接知识和感性认识,就匆匆登上了历史舞台。其次,维新派的思想状况,有更为深刻的社会根源。据统计,1872-1894年间,国内仅有50余家民族资本主义企业,合计资本四千余万元,而且大多数采取了集股经营的方式,民族资产阶级显然还是一支稚嫩的力量,当然无从形成强有力的资本主义政治理论和纲领。在一个以自然经济为基础的封建等级社会中,究竟能产生多少民主意识?因此,正是近代社会本身决定了维新派的历史局限性。
三
戊戌变法失败之后,康有为、梁启超、欧榘甲、麦孟华、章太炎、秦力山等人先后流亡日本,于1898年12月创办了《清议报》,继续进行政治宣传。1901年12月《清议报》因火灾损失而停刊。在这三年中,他们基本上完成了从科举知识分子激进派向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转变。之所以出现上述变化,有两个历史原因。
(一)在日本期间广泛深入地接触了西方新学。维新派广泛结交了日本朝野人士,受到他们的影响,如伊藤博文、犬养毅、柏原东亩、大隈重信等人。这些交往活动,在梁启超的诗句中可以大量发现,例如梁记载中所说“余去年出险之役及今次远游之费皆感侯之赐”,即指伊藤,诗中亦有“出匡恩未报,赠缟爱何深”的感叹。他自述“余与东亩为弟兄之交”,与犬养毅“血泪热在腔,肝胆沥相见。”他还读过大隈的《昔日谈》一书,诗中有“第一快心事,东来识此雄”“牛刀勿小试,留我借东风”37之句。《清议报》大量介绍和宣传了孟德斯鸠、霍布士、斯宾诺沙、伯伦知理、加富尔、克伦威尔、俾斯麦等人的思想或生平。维新派尤其从日本人的译著中取得政治营养。明治维新以来日本学界“广求智识于环宇,其所译著有用之书不下数千种。”38日本的政治学说和社会政治生活对他们进行了再教育,梁启超说“自居东以来,广搜日本书而读之,若行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脑质为之改易,思想言论与前者若出两人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维新派知识分子群体意识的演进》这篇优秀的“
社会文化”由
知识宝库收集,来源于互联网和会员投稿,仅供参考和学习,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在确认获得著作人合法授权后使用。